朦胧的欲望

影片描写的是一位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马德奥，他在西班牙的一座火车站上车后，在包厢外抽烟的时候，看到站台上有个正在焦急找人的女孩。等女孩来到包厢附近的时候，他把一桶冷水泼到了女孩身上。马德奥的粗鲁行为遭来了乘客们好奇的眼神。他向人们讲述着自己的经历：马德奥有一次到哥哥家拜访，看到了新来的女仆孔奇塔（卡洛尔.布盖 Carole Bouquet 饰），立即产生了好感。但是第二天他发现美丽的女仆已经不辞而别。原来孔奇塔是个西班牙姑娘，父亲自杀身亡留下一大笔债务，她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几个月后他们再次相遇。马德奥了解到孔奇塔母女生活艰难时，他想尽办法试图用金钱来帮助。但是令人捉摸不定的舞女孔奇塔对待马德奥的态度时而热情时而冷淡。她总是挑逗他的性欲到最后又十分坚决地拒绝被他占有，甚至宁愿当着他的面与别人做爱。最终忍无可忍的马德奥狠狠打了她，然后到火车站准备离开，伤痕累累的孔奇塔把一桶冷水浇到了他身上。火车到达巴黎之后，两个人下了车看见一个女人正在补一件破损还带有血迹的睡衣。突然一声爆炸，银幕上火焰翻滚 [1-2]。

本片中，西班牙导演布努埃尔用两名女演员扮演同一角色，颇具象征意义。

关于自负的超现实主义杰作
我和父母一起看了这部电影，最后还和妈妈就此展开了一场有趣的讨论。我之前看过《资产阶级的谨慎魅力》，这可能很有帮助。

片名翻译过来是“那朦胧的欲望之物”，这个标题再贴切不过了。这是一部超现实主义电影，其直接展现的并非《魅力》中那些奇异的梦境片段，而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技术元素：两位女演员扮演一位女主角。两位女演员的互换似乎完全是主观的。唯一容易理解的线索或许是一位女演员扮演更“法国”的一面，而另一位则扮演更“西班牙”的一面——仿佛这个角色注定是西班牙人，但她却在巴黎长大。我读过一些理论，认为其中一面令人动容，而另一面则令人分心——这种说法也合情合理。

然而，我想讨论的大部分内容都触及了超现实主义电影的核心意义。不得不说，我妈妈不太喜欢超现实主义者。我必须承认，我从来都不喜欢萨尔瓦多·达利。我认为我们俩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自身经验主义的根基，而超现实主义却忽视了这一点。显然，一个女人不可能在任何字面意义上成为两个女人。但我认为这正是超现实主义的价值所在。超现实主义的终极优势在于它能够完全摒弃“无关紧要的时间”（正如我之前所说），甚至能够将“无关紧要的时间”标榜为“重要时间”。我觉得这部电影本身必须被解读为象征性的。两个角色都缺乏同情心，因为他们都不是特别有人性。男性原型被塑造成马修：年纪更大、更富有、渴望性爱。女性原型被描绘成康奇塔（Conchita，西班牙语名字Conception的缩写）：年轻、美丽、纯洁，但性意识很强。我妈妈把这两个角色的心理投射到一段施虐受虐关系中，康奇塔是施虐狂。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康奇塔不断地宣称着一种近乎自恋的自我认同感和独立性，即便并非完全如此。每当她觉得马修可以拥有她时，她就会用“身体上能够养活自己”的论调来激怒他。反过来，马修对康奇塔的渴望非常强烈，但似乎并不爱她。他没有主动提出结婚，事实上，他似乎非常抗拒这个想法。康奇塔对马修的“爱”以及由此带来的独立性的丧失感到不安，而马修则沉迷于对康奇塔的肉体欲望。

布努埃尔在整部电影中似乎都在穿插一些与恐怖主义无关的信息，而这些信息的处理方式（其中一个组织被称为“圣婴耶稣革命军”，下面还有一堆其他愚蠢的缩写）以及他似乎在重复《魅力》中这种手法，只会让恐怖主义显得更加愚蠢和超现实。我认为，这部电影描绘了对自我的执着欲望如何蒙蔽了我们，让我们看不到周围显而易见的现实。在这种情况下，康奇塔的自恋和马蒂厄的欲望让他们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的事实显得毫无意义。布努埃尔一直使用这种手法直到最后一幕。

然而，在谈论最后一幕之前，我想在电影中建立另一个微妙的超现实主义线索。马蒂厄在几个场景中都带着一个包。它非常不合时宜，因为它是一个廉价的背包（马蒂厄很富有）并且从未被赋予明显的用途。这只是一个看似随意的背包。最后我们发现这个背包里装满了蕾丝和蕾丝睡衣：其中一些已经撕裂，血迹斑斑。马蒂厄和康奇塔把这个背包放在一家商店里，马蒂厄惊讶地比划着，一名中年妇女如何将一件漂亮的沾满血迹的蕾丝衣服上的一个洞缝合起来，就好像它从未被撕破过一样。

这其中的隐含意义不难理解，尤其是当我们看到康奇塔那令人作呕的反应时。马修一直记着他过去的性经验，并试图向康奇塔表明，失去童贞（康奇塔的贞操是人们热议的话题）并不意味着她纤细的女性美永远被毁。康奇塔对此的反应是逃离马修。他追上了她，这时布努埃尔提醒她外面的世界：他们在一次恐怖爆炸中双双身亡。他们的爆炸是故事的结局。

布努埃尔运用超现实主义传达了一种规范性的伦理信息：如果你只关心自身需求，你将被外部世界摧毁，而外部世界对你漠不关心。我妈妈不喜欢这种关于性别类型的说法，因为她说这并不适用于她认识的任何男人或女人。我觉得这有点儿否定，但我承认这并非一种字面意义上的动态。它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信息：如果我们将这些性别角色推向极端，我们就会彼此恶劣对待，并且不会考虑更大的利益。我承认这是一个相当简单，甚至带有说教意味的信息。但我不同意它对现实没有意义，因为它并不代表现实。

《朦胧的欲望》已经于1977-08-17在法国  西班牙上映。